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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归来祈愿(三)


“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,柔美常常过来陪我说话,晚上有时也在这留宿的,倒也不觉得寂寞冷清。要是家里有个小孩闹腾一下,这屋子可就热闹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会电话铃声响起,妈妈去接电话了。是林阿姨打来的电话,问倪馨回到家没有?倪馨一阵懊恼,回来后该马上打电话过去报平安的,回到家太开心了倒把打电话这件事给忘记了。妈妈和电话那头的林阿姨寒暄着,说着家常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倪馨朝倪堃使眼色,“听到没?妈妈想抱孙子了。不然你有时间多待家里陪妈妈吃饭,别整天跟猪朋狗友待一块瞎闹,有啥意思?”

        倪堃朝倪馨做了一个鬼脸,心里嘀咕,这年头,哪个有干劲的男子愿意待家里?又不是坐月子的产妇,一不见风,二不碰水,还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他清了清嗓子,“姐姐都没嫁人,我干嘛着急结婚?再说了结婚就等于入了围城,没有单身来得自由快乐潇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妈妈拿起鸡毛毯子敲了敲倪堃的头,“听听这话,愣是没给我当奶奶的盼头。邻居尔超跟你同龄,昨天听到他家孩子奶声奶气的喊他爸爸,多稚气可爱!他喊了我一声奶奶,我的心都酥化开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堃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,表情有些夸张,一看就知道要故意转移话题,“妈,这西兰花绝了,火候把握得真是好,口感脆爽,微带些清甜,仅仅只是清炒原滋原味就完全保留住了,如果我开美食店,一定请妈妈当主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你如此抬举我,我这把年纪了更想含饴弄孙,享受天伦之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笑得差点没把饭菜喷洒出来,倪堃,这下可囧大了,本来想着夸赞妈妈的厨艺把话题绕开来,结果还是绕回到了自己身上。一不做二不休,倪堃干脆挪了挪椅子靠到倪馨身旁,用胳膊支着头笑着对她说道:“姐姐,你上大学那会,好像是交了一个男朋友的,反正我是没见过未来姐夫,把他拉出来晒晒见见明媚的阳光?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冷不防瞪了他一眼,剑拔弩张的气焰似一场大战正要上演,倪堃自知旧事重提想必是惹毛了姐姐,讨了个没趣,鸣金收兵般的把椅子挪得远远的,假装饿得慌,低着头拼命扒饭往嘴里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三年以来,全家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吃团圆饭。姐弟俩自幼就跟妈妈相依为命,妈妈为人乐观,态度积极,家庭的氛围一向是有爱和谐的。一提到爸爸,倪馨的心里就充满了惋惜之情,听妈妈说在倪馨将近六岁,倪堃正好四岁那一年,爸爸因病去世了,其实这些年对于爸爸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吃过晚饭后,倪馨走到阳台上,躺在竹摇椅上休憩纳凉,阳台角落里一盆红艳似火的杜鹃花开着正盛,招摇惹眼,倪馨不禁靠近它,晚风吹佛过来,有股淡淡的涩味沁入鼻尖。瞧瞧窗户围栏上还晾晒着蔬菜瓜果呢,充满了浓浓的恬静生活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嗨,真讨厌,刚回来就躲家里,赶紧出来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江柔美的声音,这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童年玩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是说跟男朋友出去提前度蜜月吗?早知道就喊你过来吃团圆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柔美气鼓鼓的埋怨道:“骗子,他放我鸽子了,我在车站白等了他两个多小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准是你张嘴说话惹恼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大男人不该大度点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再大度的男人也不该伤其自尊呐,这是底线,你啊什么都好,就这张嘴损,欠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能怪他小肚鸡肠,不能说我不善解人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行,你有理,我也不与你争论。那个…我刚回来有点累了,改天行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不行了,今天的生日能改在明天过吗?快快出来跟我悲催庆祝又老一岁的无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,你不是明天才生日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今天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咯咯咯笑,这女人的心情就像夏季的太阳雨,阴晴不定,一会暴风骤雨一会风和日丽,她懒洋洋的问道:“去哪儿好?

        “先去许个心愿吧,在公园许愿树下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糟糕,可是我还没有准备礼物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,快快出来吧。”柔美在电话那头催促着,“你还记得读高三那会吗?我兴致勃勃的去穿耳洞,结果一只耳朵细菌感染,破相肿成了大大的肉球,那时短发就成了我的禁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干嘛提这件傻不拉几的事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当时你送了我一副极漂亮的耳环,为了把这份厚重的情义戴上,便傻乎乎的去穿耳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哈哈大笑,“从此你收到我的礼物就害怕,也许这不是礼物,是颗不定时炸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穿戴整齐出门时,倪堃早已寻不见人影,估计是出门玩乐去了,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,免不了唠叨几句,“到底是年轻人啊,精力旺盛,这不一个电话来引诱,疲倦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哑然失笑,“我怕我不出去,柔美的唾沫星子会把我淹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到楼下的公交站坐车,柔美说坐八号公交车过来就可以了,就五站而已。人刚到车就来了,倪馨庆幸车来得正合时宜,车上的乘客不是很多,空气也还不算沉闷,只是车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太低,倪馨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她在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华灯璀璨的夜景被疾驰的公交车远远的甩在后面,好像有点不太对劲,停靠五站了呀,报的站怎么不是公园呢?倪馨慌忙站起来跑去问司机,原来是自己坐反路线了,于是急急忙忙的下车,穿过马路跑到对面去坐车。离开故乡三年了,这座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对于倪馨来说,真的有点陌生了。沈林会不会也变得陌生?一丝念头闪过脑海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了那么久公交车怎么还不来啊,不会末班车早过了吧,倪馨凑进站牌一看,差点没晕过去,她一边用头撞着站牌,一边用手把头发拨于脑后,脑子清醒得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?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在这瞎等待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能招手出租车了,好不容易上了出租车,又因为前方要修路,只能绕道前行,耽误了不少时间,倪馨气喘吁吁的赶到公园时,免不了柔美一通抱怨,她特意把手伸过来,亮出戴在手上的手表,“你的时间观念一向比我强,这不掐得真是精确,差五秒钟就是凌晨零点了,你恰巧赶得上跟我说一声祝我生日快乐!而我还得欣然接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尴尬的赔礼道歉,圈着柔美的手臂撒娇道:“柔美,你许了什么愿啊?”

        柔美叹了一口气,“年年许愿年年落空,今年我要把生日愿望大声的说出来,“赐我一个暖心的男人。”说完一脸陶醉的样子,像是这个愿望已经梦想成真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倪馨咯咯咯的笑出声来,“柔美,你所谓暖心的男人标准是什么啊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额,心里有我吧,他既不会惹我生气,也不会惹我伤心,若是我半夜饿了想喝一碗养生粥,他乐意爬起来去厨房为我熬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出了多少女生的心声,无可厚非了,美好的爱情就是从一日三餐开始的嘛,但是愿意进厨房熬粥的男人可不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柔美的眼睛闪了闪,特别肯定,“只要愿意半夜为我熬粥的男人,我都义无反顾的嫁,因为这样的男人,是稀缺品,可值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侧着头看她,眨了眨眼,“好吧,那你干脆专挑厨师下手好了,他的一门好手艺不仅能滋养你的胃,还能滋补你的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柔美慵懒的表情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,“若认识个名门贵公子也不错啦,就算他懒得半夜起身替我熬粥,至少家里还有个随时待命的专职厨师,可随吃随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打趣她,“柔美,你说这话月亮姐姐都羞得躲进云层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柔美笑笑不言语,只见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银白色的硬币,“我们试试运气吧,我把它抛到许愿树上。”说着柔美把硬币向上抛,在路灯的照耀下,一道优美的弧度划过夜空,精准无误的落在了许愿树上。柔美惊喜得跳了起来摇晃着倪馨的手臂,高声大叫,“中了,中了,它听到了我的心声。”她兴奋的转过头看着倪馨,“怎么样?你也许一个愿望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年了,会改变很多事情,也会改变一个人吧。倪馨只要想到跟沈林违心提分手的那天,沈林的语气决绝得似乎要把他俩这辈子的情缘彻底斩断,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痛心疾首。每次午夜梦回时,泪总是悄然滑落,而心总是隐隐作痛到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倪馨闭上眼睛,非常虔诚的许了一个愿望:许一个再次见到沈林的心愿。这个让她时时牵挂着,心里一直放不下的初恋男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给柔美庆祝完生日回到家中,疲倦一天的倪馨就累得倒在床上歇睡了,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可怕的梦。梦中有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对一个美丽恬静的女孩微笑,男孩温暖如阳光般的灿烂笑容像极了沈林,他们俩在林间追逐嬉闹,好不快活,身旁的美景如诗如画,突然那个男孩受伤了,躺在地上痛苦的□□,画面突然转变,原来是对面山坡上一个长相丑陋的女孩朝他射了一支长箭,她不仅没有悔意还面目狰狞的对着受伤的男孩狂笑,突然一阵黑旋风袭来,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……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被可怕的恶梦惊醒后,倪馨猛然坐了起来,她用手拂拭了一下额头,全是冷汗。她的眼角躺着泪花,此刻的心情就像不断涌向岸边的海浪,一波又一波,起伏不定,倪馨喃喃自语道,“我也曾这般伤害过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倪馨掀起被子,连鞋子都顾不上穿,拧开房门,径自的走到客厅里,坐在固定电话旁边,手里拿起话筒紧紧的握着,内心挣扎了许久,这么多年了,不知道这个号码是否还在使用?我只想拨来看看,于是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的睁开,想给自己添一些勇气。她艰难的一个一个按着拨号键,还是拨了那个滚瓜烂熟的手机号码,夜深人静的时候,倪馨只是想听到他的声音,听听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倪馨的心砰砰直跳,嘟嘟嘟的声音响起,这并不是一个空号,她握紧话筒的手有些抖动了,她默默数着铃声嘟到第六声的时候,电话居然接通了,那边传来非常礼貌性的回应,“喂,你好,我是沈林,请问你是哪位?”

        多么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,以前常常在耳边响起,这么晚了,他怎么还不休息呢?还在加班工作吗?他一向不喜熬夜,推崇有规律的生活的。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的倪馨这下子倒六神无主了,惊心动魄的心态就像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,听到尖锐刺耳的枪炮声,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害怕得两腿发软,喉咙哽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倪馨愣了整整两秒钟,紧闭着嘴巴不敢出声应答,她急急的把电话听筒放在电话机座上。心里突然觉得很敞亮,原来他真的没有更换手机号码,还一直在使用着,原本以为他会切断过往的一切联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一会,紧张的倪馨正要伸手过去拔掉电话线,座机突然响起来了,还没缓过神来的倪馨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给吓了一大跳,她习惯性的看了一下来电显示,瞬间惊住了,座机的来电显示居然是沈林的手机号码,她没有接电话的勇气,倒是电话铃声太响闹醒妈妈了,她推开房门走过来不解的询问,“怎么不接电话啊?”倪馨凝视着妈妈,苦涩的笑了笑,“妈妈,还是你来接吧,就说是拨错号码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妈妈迟疑了一下,不一会就心领神会了,妈妈特意按了免提键,“不好意思啊,深夜打扰你休息了,是我不小心拨错号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边的回应出乎了妈妈的意料,深夜来电扰人非但不生气还非常客气,“阿姨,是不是孩子深夜未归,忧心了?如果我的母亲还在,我想她也会如你这般担忧到夜不能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妈妈鼻子发酸,既心疼他失去母亲的呵护,又想起了夜不归宿的儿子,感慨到,“孩子们总是体会不到做父母的一片苦心。妈妈好奇的询问他,“这么晚了,你还在工作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,这段时间比较忙,加班都成了家常便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很晚了,注意身体,早点休息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那边客套的回应了一下,就挂掉电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知道倪馨心事重,心里不痛快,倒也没有多问什么,她知道这个女儿如果不愿意说,就怎么都不会开口的,只是叮嘱她快回房间休息,就回自个的房间睡觉了。倪馨的思绪乱飞,在客厅呆坐了好长一会,待情绪逐渐平复之后,才回到了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倪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再也无法入眠。她起身跑到妈妈的房间去,她要跟妈妈挨着一块睡,就像小时候黏着妈妈一样,想在妈妈的身上寻找安全感,妈妈知道她放不下初恋对象,但夜色业已深沉,人也精神困乏,不便畅谈。过了许久,翻来覆去的倪馨仍旧睡不着,她还是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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